水族馆的人鱼公主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礼物

  那天下午是怎么渡过的我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快乐的时光往往只给人留下浅薄的记忆,越发痛苦的时段反而让人格外印象深刻。

  钟表离开时是牵着闲云野鹤的手,他们亲密的让我明白,兰惜月多半用了一个十分蹩脚的借口来充当自己的理由。我不明白其中的症结,但看上去被放鸽子的二人却丝毫不在意兰惜月的谎言。
  钟表问我,“有想过未来吗?”
  我摇了摇头,苦笑地说,“混吃等死吧。”
  她安静地看着我,就好似想要用目光看穿我内心的想法。闲云野鹤在旁边像是开玩笑地说,“你这生活态度,估计这辈子也难有女朋友。”
  “找一个愿意和我一起混吃等死的不就完了。”
  他们似乎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我没什么办法,闲云野鹤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再聊这些话题。
  “漫展那天别迟到,好不容易的聚会。”
  他们离开后,就只剩下我和小格。小格的发型在我和闲云野鹤的聊天之中被钟表改造成小家闺秀的清纯麻花辫的发型,她确实有些心灵手巧,这种高难度的发型在她手里却能随意帮助小格扎出。
  小格也很喜欢这样的自己。她站在我面前转过好几圈,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在和同伴们展示。我估摸着也应该快到发工资的时候,或许可以省一些钱出来给小格买一件靓丽的白裙,她应该会美的不可方物。
  我们渡过了极其平常的一天,就好像这普普通通的一天会存在之后近乎漫长的时间长河里。这种寻常生活的时刻在我和她的生活中近乎俯拾皆是,我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样的日子总会继续下去,直到有一天突然失去。
  我去水族馆上班,她也不会再一个人跟着我,她不安的心似乎也扎根在我那破旧的公寓里面。我下班回来时,她也会帮我打开门,不知道是致敬还是调侃地对我说,“欢迎光临。”
  那种琐碎的日常和平时的陪伴就像是一碗埋着毒药的甜汤,我不知道下一口是毒发身亡还是甜到有些腻人的糖水。已经过了有多久我没有体验过如此令人羡慕的陪伴,是从父母离异开始吗?
  我愈发相信,小格是命运馈赠给我的礼物。这份礼物的代价我尚且不明白,但我相信我能支付。那往前推到近乎十年的孤独,或许就是这份馈赠的代价。
  她是世界上最魔幻的事物的代表,我只是寻常大千百姓中芸芸众生中比较失败的那一号人。我们的相遇就仿佛是一场美妙到不愿意醒来的梦境,我在自己二十二岁生日的当天站在那条现在已经失去名字的紫印鱼前,执拗底让它陪我渡过一个颇有意义的节日,即便我已经不在乎所谓的仪式。
  我带了一块从蛋糕店里买来的十块钱的极小的蛋糕。上面是甜的有些腻人的奶油,下面是比紫印鱼的体型还要细小的蛋糕胚,那个蛋糕的口味非常糟糕,糟糕得让我难以下咽。
  可那个晚上却很美好,美好到那是我为数不多有“人”陪伴的生日。我靠在那个玻璃幕墙前,用人类的语言向紫印鱼许下愿望,我希望有一个瞬间,哪怕只能是一个瞬间,让我享有陪伴和快乐的幸福。
  世界总是充满意料之外的事情,当我对自己的生活已经失望时,它偏偏要给我一些可以振作的理由。我那昏暗到已经看不见太阳的世界里,平白无故出现一片蔚蓝的汪洋大海,海的尽头有一块礁石,礁石上是一个模糊的人鱼身影。
  我离她不远,似乎只要靠近那梦寐以求的幸福就已经能被我握在手中。可我不会游泳,鲁莽的结果是人鱼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只能在海底沉沦。
  我有些想念我那真正的知心朋友,即便它是一条已经永远回不到家乡,回不到海洋的死鱼。它不知道在城市的什么角落腐烂发臭,永远也不会再回应我。
  可它却给我送来一份,我觉得不可能的馈赠。
  我越发害怕起闹钟的声音,只怕某一个平常到让人恶心的早上,我睁开眼,回到那空旷的水族馆里,身边不再有什么湿漉漉的小格,只有一个孤独的自己。
  很快就到林沐珊的生日会。
  我突然有些不想参加,她没有给出任何解释的做出对我来说等同于背叛的告密,我又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给她送一份对我来说相当昂贵的礼物呢?
  我有些失落,却没有愤怒的理由。信任本就没有在我们之间生根发芽,又何尝说过背叛。我应当早些送出那份礼物,兴许这样我能找到愤怒的理由。
  我决定一个人去,没有带上小格。
  她可能会在聚会上遇到杨理,对我来说,那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杨理的追逐绝不是空口白话,他有能力也勇气去做一些让我想象不到的事情。
  小格有些生闷气,她在我出门前接连踹了我好几脚,我甚至以为兰惜月使用邪术鬼上身。她踢了踢我的小腿,却没有后续的动作,什么也没有说坐回沙发上,继续看她的电影。
  我以为她真的有些生气,可她抬头看我的眼神依旧是纯粹和干净,就好像那几脚,就已经将那些不满和气愤的情绪全部释放出去。
  我笑着说,“等我回来。”
  “哼。”她没有回应我,多半还是在生气。
  我出门前甚至没有准备好所谓的礼物,只打算到商场后再随意买些过得去的礼品。这么一想,或许也不是什么烂事,起码我不用再花那么大的功夫精心挑选。
  神舟站A出口往上走到五楼就是一家叫做“覔”的书店,店门里能闻到一小股淡淡的清香,应该是书店里面香薰的味道。我原本的计划就是买一两本书送给林沐珊作为礼物,她平时闲暇时候经常会捧着几本世界名著看,应该算是投其所好。
  覔书店里面整体还是偏向图书馆的构造,但左翼是一些纪念品和小装饰品的店铺,右翼则是覔自家的一个颇有格调的咖啡馆。
  浓郁的咖啡香气从店铺里传来,但我却逛起了一旁的纪念品店。装饰品店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刻着各种各样字体的印章,写着姓氏的杯子,木工木匠作品精致的小埃菲尔铁塔,我甚至在一旁的展柜里看到一个小声播放着音乐的八音盒。
  我有些眼花缭乱,一时间分不清究竟送什么才比较好。我对着那些精致的装饰品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兰惜月,看看有没有什么来自女生的意见能够帮助我选购。
  兰惜月回复地很快。
  “什么意思?”
  “给一个女生朋友买生日礼物,给点建议。”我坐在书店提供的读书台阶上,手里拿着的是刚从欧美文学那一栏里随便找来的一本书,书里面放的是手机。
  “我生日还早,不用这么急。”
  我有些苦笑,“不是给你的,给林沐珊的,她今天生日。”
  兰惜月不知道是不是正忙着,我等了几分钟她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把手机放在一旁,翻阅起手中的书籍。
  书的扉页写着,我在凯夫拉维克,面前只有三个方向:风、海洋和永恒。
  手机微微振动,兰惜月回复了我的消息。
  “那个刻着名字的印章就挺不错的。”她的回复平平淡淡。
  “行,那就听你的。”我倒是不怎么在乎礼物的问题,它赋予的意义早就已经不是贿赂,而是普通朋友赠送的一个简简单单的礼品。
  “你在覔?”兰惜月似乎通过书店的陈设认出书店的名字。我没有否认,“在神舟路那家。”
  “那你等等我,我就在附近。”
  “不用,我买完东西就走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这条消息,因为在发完上一条后,她的头像紧接着就变成灰色。我有些无语,但也不好就这么离开。
  我继续开始读手中那本书。
  约恩·卡尔曼·斯特凡松的名字出现在书籍的首页,故事正式开始。
  兰惜月没有花太久就赶到覔,我就坐在覔正中央的阅读台阶旁边,只要随便走上几步就足够发现我。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书。
  “你还真在附近,我以为你开玩笑。”
  我合上书,放在一旁。兰惜月笑眯眯地说,“我就在楼下电影院看电影呢,走吧,我们去看看你要给某人挑选的礼物。”
  兰惜月穿着的是一身休闲的长裙,夏季的炎热正是美丽的姑娘们身着长裙展示绝佳身姿的时候,她学着跳舞的动作在我身前转了几圈,裙摆跟着她的动作旋转,犹如夏日的小精灵闯入安静的图书馆。
  我讪笑着起身,把手中那本书夹起却没有放回原位。我有些沉醉于其中的故事,想着等下离开时将这本书一同买下。
  兰惜月比我活跃很多,她不会因为看见些享誉世界的名著而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向那刻有名字印章的地方。木盘里装着刻着数百可能近乎上千个字的印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让我有些找不到自己所需要的那个字。
  我和兰惜月商量,她从左往右找起,我从右往左找起,林沐珊三个字不算什么生僻字,在这几百个汉字里,总会有这三个字的一席之地。
  我寻找的速度明显慢上兰惜月一截,我一行一行仔细地查找,等到我和兰惜月会面时,只找到月字,林沐珊三个字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我看了看远处的兰惜月,她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有找到。
  我让工作人员偷偷帮我把月字包起,就算是给兰惜月提前的生日礼物。等到等下从书店里出去之后,再把刻有月字的印章送给她。
  巧合的是,在我和兰惜月碰面的地方,珊字正好就在最后一行安静地躺在那。我叫来工作人员也帮我把这个珊字包好,顺手要了一本我手上正在读的书的未拆封版。
  两个人的干活效率确实快,原本以为要花上一大段时间的寻找,结果只需要一人寻找一半便能找到。
  “她的生日聚会在哪?”
  兰惜月看着正在结账的我,她突然对我发问。
  “白云那边不是有个别墅区吗?估计就是那边,具体地址我还没问,等下再问她们吧。”
  我把店员给我找来的那本书一同放在那两个已经包好的刻字印章下,可兰惜月却递来第三个刻字印章,我看了看她,她却别过头,哼着我不知道的小曲。
  我替她把费用付完,她却没有丝毫想要还账的想法。我只好暗地里戳了戳她,“我替你付的钱诶。”
  “你为什么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字呢?”她随便从那纸袋中拿出一个已经装好的盒装印章。我正想说什么,可她却在我面前打开了那个盒子。
  “你看像不像苏字?”她把印章凑到我脸上,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我怎么觉得,这个字,不是很像。”
  那是我给兰惜月买的月字。
  她好像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凑到我身旁,好像在检查什么,印章上刻的字虽然是相反的,但看出是不是苏字还是很轻松的。
  她的脸色有些异样,攻势一转,轮到我输出了。
  “好像这枚真得你付钱。”我对着那个月字的刻章,一副嘲弄的表情看着她,兰惜月轻轻地“哼”了一声,反手就把那枚印章收了起来。
  “算你有点良心。”
  那种小女生的开心在她脸上表露无疑,她总是藏不住自己的心情,我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兰惜月心情好起来起码能少踹我两脚也算是好事。
  我们站在门口拌嘴,我手里拎着那书店的纸袋。自动扶梯那边上来一个我们俩都很熟悉的人。
  兰惜月口中所说的看电影原来是在和钟表一起看电影。这也是正常,平时舞台剧一般就是她们两个一个女一一个女二,关系密切也不算什么意料之外。
  我打了声招呼,“又是新的一天啊,我们已经有二十四个小时没见了。”
  钟表手里还拿着一份爆米花,没好气地看着站在我旁边的兰惜月,她回应着我,“是二十三个小时。”
  她把爆米花拿在手上,嘴里说着数落兰惜月的话,但语气相当温柔,听上去更像是埋怨。
  “小月,明明是你叫我出来看电影的,最后又把我一个人留在电影院里,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兰惜月做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悄悄地躲在我身后。她大声把罪责栽赃到我身上,企图把我变成主犯。
  “有人叫我出来给林学姐挑礼物呢,他的态度太诚恳了,本小姐只好勉为其难屈尊帮帮他。”
  “喂,别把锅全推给我啊。”
  “怎么了,不是你问我买什么礼物的?”她毫不示弱地反击着我。
  “我也没叫你出来啊。”
  钟表当着和事佬,她拉住想要继续和我拌嘴的兰惜月,脸上却是一股笑意,“别闹了,我也没生气,下次别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好像注意到兰惜月手上黑色的礼盒,笑意愈发浓烈。我总觉得有股异样的视线在盯着我看,我挥了挥手,尴尬地转移话题。
  “你们也要去生日会?”
  “这不太好吧,我们和林学姐也不是很熟。”钟表考虑得比较周全,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那还不好解决,让苏折给林学姐说一声呗。”
  兰惜月说的有些理所当然,好像我不带她们去林沐珊的私人生日聚会就犯了什么大错。她犹如逮捕到通缉犯的女警,绝不让我从她手里逃脱。
  我打开手机,无奈地开始编辑消息。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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