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是巨大的鸿沟

  我暗恋柳月清多久了。我已经快记不得了。
  我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从初中开始,我就只敢在她背后看着她,甚至觉得多说几句都是奢侈的快乐。我们的关系始终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甚至算不上要好。

  可我看见她时,我好像听见了命运的钟声。只是惊鸿过隙地一瞥,仿佛如同一生般漫长。我痴迷地看着,不经意地问同伴有没有听见洪亮的钟声,同伴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甚至不在一个班级。
  我整个初中三年,没有做对一件事情。哪怕有一件事情,哪怕只要有一次勇敢,或许未来就完全不一样。可我的懦弱与自卑大过一切我爱的。
  我们甚至在同一个补习班上课。
  我头一次向父母主动请求去上课外辅导班,没有考虑过任何离家更近的选项,执拗地选择和她一个课外补习班。这也是我能拿出为数不多的勇气。
  我总算有理由向她说早安。
  补习班只有我们两个是同校,但我们也仅仅只有同校这一个身份。人是群居动物,每个人都能很快找到自己生活和消遣的圈子,可悲的是,我们之间没有交集。
  我们为数不多的谈话,只有在她不经意间询问的数学问题上,我尽可能地不看向其他地方,认认真真地帮她写好每一个解题步骤,每一个细节。
  光是答应给她讲解题目,就几乎花光我所有的勇气。
  我时常会担心,我的头发是不是乱糟糟的,会不会翘起来了,会不会很丑,我有没有口臭,刚才说话是不是有点大声,是不是喷出些飞沫。
  我害怕,害怕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毁掉我们微弱的关系。
  可喜可贺的是,我们的成绩是我们少数拥有的共同特点,顺利地考进同一所高中,只是在平时回家的路上偶尔有过偶遇,点点头,问问好,便就是我们的全部。
  她真的好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高贵如同天上下凡的仙子,烨烨生辉的光芒刺眼地让我根本不敢靠近,可我的怯懦终究不是大多数人的影子。他们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成绩好。
  柳月清当然值得更好的,我没有那个资格。
  可癞蛤蟆怎么可能不妄想,那天鹅的一颦一笑是否存在着更深层次的深意,他们有没有可能只是不敢互相表达出心意的暗恋之人呢。
  可妄想终究只是妄想。
  高中一直到结束,交集依旧少到可怜。
  柳月清像是纯净夜空的皓月,所有人都会抬头看着她,只有我不敢去看,生怕惹得月亮不满。她当过校园元旦汇演的主持人,跳过舞,弹过钢琴,拿过竞赛一等奖,有过演讲比赛冠军,她什么都有了。
  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某个角落,她有一个无比爱她也无比适合她的男朋友。
  我以为少年期懵懂纯真的暗恋只是青春期对于欲望的抽象化显现,那些看似美好的记忆其实只是因为回忆和自我的滤镜而变得完美,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那只是两个学生擦肩而过的场景,这种画面数以万计。
  我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甚至同一个班级。
  命运仿佛在对我开一个无比致命的玩笑,它嘲弄着我,并且笃定我不敢做出任何有勇气的行为,它可以将所有可能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而且丝毫不担心我能够成功。
  它相信着,我的怯懦。
  它确实是成功的。我们在入学报名时会面,惊讶地发现对方也与自己一个大学,我本应该多说些什么,说一些关于初中,关于高中,关于那些过去的回忆。
  我应该要比这所大学的人与她更有话题才对。
  可我们只是缄默地排队,相互笑了笑,没有任何后续。
  我的心在疯狂跳动,可自卑与怯懦压住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看着柳月清逐渐远去,心也逐渐凉下来。
  我确实是活该,命运将一切放在桌面上,它没有做任何遮掩,只是让我去取,可我却做不到。
  我们在一个班级,一起上课,可相隔太远,我们在一个班级,一起做实验,可没有任何联系。
  加上柳月清的联系方式是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母校需要毕业生拍一些高考加油的宣传片,而柳月清恰好又是高中的名人,她自然而然想到同为一个高中的我,于是,我有幸和她出现在一个镜头之中。
  她低着头,拿着那张早就写好的a4纸,叮嘱着我等下要讲些什么,要注意什么,她说哪些台词,我说哪些台词,我们最后又一起说哪些台词。
  台词,多美好。
  我记不太清了,因为我全程在闻她的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
  后面半个月,舍友一直在骂我变态,天天去超市卖洗发水的柜台一个一个闻过去,有点恶心。
  我想,我们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我唯一一次鼓起勇气,是在大三的时候,舍友组织着一次密室逃脱活动,七八个人参与,本着男女均衡的想法,在年级群发出结伴的消息。
  可惜,消息被淹没在茫茫大海里。
  我鸡贼地把本班和隔壁班的所有女生全部圈了一遍,将柳月清包含在其中,心里却祈祷着柳月清一定要能来。
  命运确实眷顾着我。
  那次密室逃脱我的表现却很糟糕,全程被吓有些惊慌失措,在解密阶段也有些言语不清。表现算是糟透了,以至于在结束后的聚餐环节我都没有参与。
  这一次我真的弄砸了,那本就没有的好感即刻消失。
  我度过了最惊慌失措的一个晚上。
  可梦里却很美好,我向柳月清表白,她答应了。
  大四毕业实习时,我才偶然得知一个消息,也是柳月清亲口告诉我的,她打算毕业后去英国待两年,留学拿到硕士学位再回国,我没了参观的心思,只是看着她完美精致的脸,夸着她好厉害。
  我们聊了很多,从未这么多聊天内容出现在我们的对话之中。我应该很兴奋,因为我加上了她的微信,我应该很兴奋,因为我们之间不再是缄默,而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
  我觉得我更可悲了。
  现实是一道巨大的鸿沟,她住在超一线城市,能花近百万去国外留学,成绩优异,相貌极佳。我呢,这辈子都不一定摸得到出国的门槛。
  我这么多年究竟在坚持些什么呢。
  我恍惚间似乎明白,我喜欢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幻想。只是那个幻想,是附着在柳月清身上。
  我做梦都想,想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聊天内容,共同的朋友可以邀请我们一起出去玩,可以顺顺利利地认识,顺顺利利地在一起。
  我们能在学校外租一个房子,一起看那些爱情电影。我甚至为此准备过一个电影的名单,可到头来我明白,我所感到兴奋的,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幻想。
  柳月清能找到比我优秀得多的男生,现实不是那都市小说,又怎么可能有白富美看不上高富帅,而是矮穷矬呢。我来回看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里却干净的只有几张海边的照片。
  命运给了我太多机会,我却一次都没有抓住,从初中,到大学毕业,十年,十年我几乎都在柳月清身边,即便连柳月清都不知道。
  十年,我没有把握住一次机会。
  我问上帝,我这一生有机会遇到灵魂伴侣吗?
  上帝告诉我,我给过你十年。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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