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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 盗贼与树人

第三章 名扬天下

SankRea 泛大陆

  偷窃一直都是拉泽尔相对而言最出色的能力。

  但他也很清楚,他远没有到神偷的级别。勒葛特如果只是想要在络腮胡子大叔的监视下偷一些拍卖品的边角料或许是可行的,但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没人愿意在柏洛城和科罗尔商会作对,刑罚和规章制度在科罗尔商会内部是完全不同于柏洛城。城主又或者是其他城防士官根本不会理会几个企图偷窃科罗尔商会拍卖品的小偷的下场。

  拉泽尔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才能值得被勒葛特关注,但好奇和贫穷让他无法立刻说出拒绝的话语。他安静的表现甚至让勒葛特下意识觉得有戏。

  “就我们两个人?”

  勒葛特听到拉泽尔的问题,觉得事情多半可行,也不急着立刻说明,故意卖了个关子。

  “肯定不止我们两个,但是我要先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可以。”

  他说得越是神秘,拉泽尔却越是不相信。如果是一整个偷窃的团队更不可能在拍卖会举办前再拉拢新人进入,而且是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新人。这样的团队,要么是蠢,要么是另有所图。

  “怎么证明?”

  拉泽尔扫视了一整圈仓库后场,远处是格朗特和仓库负责人在交流,其他几个帮工站在一旁靠着墙壁在休息,外面还有些赤裸着上半身汗流浃背的大块头帮工仍不断在搬运着刻着科罗尔商会花纹的箱子。没有人在关注他和勒葛特的交流。

  拉泽尔感觉到手上有一个沉甸甸的物品被塞入自己的袖子,而塞入这冰冷的金属物品的人正是站在他旁边的勒葛特,那是带着鞘的精钢匕首,长度刚刚好能被塞进他的衣袖里,摸上去鞘上还刻着磨砂的花纹。

  勒葛特依旧是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两个人的关系似乎越发要好,可他一碰一撞之间拉泽尔能感受到他身上还有一些咯人的物品藏在身上。心虚在此刻达到极点,仓库负责人不经意地扫视到拉泽尔身上,让他心慌地低下头,没有敢于与他对视,但负责人只是粗略地扫过,也没有再看他们。

  他应该大声喊叫,负责人会立刻叫来在外面驻扎的守卫,并且守卫完全可以在勒葛特逃出去之前将他缉拿归案,至于他,多半也会被安上一个同伙的名号。能够靠将功补过逃脱罪责吗?拉泽尔心里没有底,他看向格朗特,心底更没有把握。

  他的沉默令勒葛特相当满意,两个人亲密相似兄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偶然发出的沉闷碰撞声让他们减缓着往仓库外走出去的速度。某个瞬间,拉泽尔觉得女神的圣光穿过云层穿过仓库的屋顶,直射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可疑。

  但事实是没什么人关心,他们只是扫过二人便继续忙活着自己的工作。但走出仓库的路比想象中漫长许多,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勒葛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充满压迫和威胁,拉泽尔有些后悔。

  格朗特朝着他们走来,拉泽尔觉得事情已经在败露的边缘,心跳甚至漏跳一拍。那种可怕的未来似乎此时此刻在朝着自己走来,科罗尔商会会把他关押在看不见天日的监牢里,他的食物除开泔水外只剩下老鼠。

  但格朗特径直走向勒葛特,他的表情格外的严肃,络腮胡子大叔犹如城防军的威严,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

  “不准再去赌场!明白吗?”

  勒葛特却漫不经心地回复着,“知道了知道了。”

  格朗特一把抓住勒葛特的衣领,似乎带着些威胁的语气警告他,“我要你保证,我答应过你母亲,我要负责。”

  勒葛特总算提起些精神,“好好好,我保证。”

  可拉泽尔关注的方面是格朗特一把抓起勒葛特时他身上有些叮叮作响的声音,很难不让人想到藏着什么东西。那不同寻常的金属声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拉泽尔整个人感觉如入冰窖。

  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刚领到的钱袋,在他们对话的期间有意地将袋口敞开,铜币在地板上叮当作响,几乎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在他身边的勒葛特和格朗特。

  拉泽尔慌张地低下头开始清点掉落在地上的铜币,期间稀里哗啦地发出大量的叮叮当当声音,格朗特几乎是第一时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居高临下俯视着拉泽尔,看着拉泽尔拉下勒葛特帮他一同捡着为数不多的铜币。

  算不上什么大事,目光只是短暂聚焦在他们身上便又立刻离开,为数不多还在看着他们的人,目光也只是紧盯着在地板上滚动的铜币。

  等到全部铜币捡起,格朗特也逐渐走远。勒葛特拍着拉泽尔的肩膀说他干得不错,至于他袖子里那把刻着花纹的匕首就当作是见面礼送给他。拉泽尔一度想说什么,可开口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勒葛特的靠谱程度很难让人相信他有一个缜密的计划和团队,所谓的测试也不过是一场近乎绑架的方式。有什么事情正在预谋着发生,这种被压力环绕呼吸困难的感觉极度让他觉得不适。

  “明天中午在冒险者公会见。”

  那把匕首还在他的衣袖里,他算是成功带着奖品走出拍卖场的后场仓库,但这瞒不了多久,等到拍卖开始那天,他们的偷盗行为会立刻公之于众。

  但这只是第一步,很难想象勒葛特,或者说他背后的团队究竟是想要偷到什么东西。某种超乎想象,利润极大的物品,而且是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魔法卷轴。

  拉泽尔的脑海突然闪过传说中可能出现在拍卖场上的魔法卷轴。那可能价值上万甚至十万金币的魔法卷轴,而且更方便携带并且利润极高,高到足够支撑起一个团队。

  如果团队真的存在的话。

  冒险者公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没有白纸黑字地刻在公会大厅的行为规范里,只在老练的冒险者之间口口相传。没有明确写在公会任务板上的任务是需要给介绍人一定的介绍费,这是礼尚往来也是提供私活的必要。

  介绍人不会冒着忤逆公会的风险却捞不到任何好处选择给一个漠不相关的冒险者提供一件实惠的私活,被监察的人发现或者被人举报不仅仅要面对公会的处罚,甚至可能开除当前的职位。

  克罗琳的上一任前台小姐就是这样离职。

  拉泽尔站在柜台前,分出一个小一号的棕色口袋,里面装着一部分铜币,用他有些不忍的手放在柜台上。棕色口袋里的铜币叮当作响,但克罗琳并没有检查,只是粗略地看了眼口袋里,就收回到柜台下面。

  “谢谢。”

  克罗琳笑了笑,没有回应。拉泽尔叫住她,示意自己还有事情要说。有些时候,拉泽尔觉得克罗琳完全不像是一个下城区冒险者公会的前台,她有种莫名的亲和力和高傲。下城区处处都是贫穷和拮据的酸腐味,克罗琳身上却找不到一点。

  他把剩下的铜币也分出一个棕色口袋,递给克罗琳。虽然脸上有些不舍,但没有什么拖拖拉拉。

  “我希望做一个招聘,见习魔法师或者魔法师学徒。”

  “这些,可能不太够。”

  拉泽尔点了点头,“先挂上去吧。麻烦留心一下。”

  他交付完后就坐在冒险者协会大厅的角落,犹如往常一样看着四周的人来来往往,那把从勒葛特手上拿到的匕首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像是什么无上的至宝。

  但实际上他已经被强制绑在勒葛特的战船上,暴露与否只取决于勒葛特是否愿意像向自己的舅舅举报拉泽尔盗窃的情况,是不是事实根本不会影响科罗尔商会的决断。

  黑夜绽放来到柏洛城后冒险者协会明显比以前要热闹许多,很多生面临孔也陆续在冒险者协会里出现,柏洛城的冒险者协会安置下城区有且仅有一个,黑夜绽放总会来这报到,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那是所有冒险者的终极目标,没有人不想过上强大且被人崇拜的生活,黑夜绽放已经是那些传奇冒险者里最近也是最新的。拉泽尔想起小时候总在扮演着持剑的王国勇士,一人破百敌,可事实是到头来他连这冒险者公会里任何一个人正面单挑都无法说胜利。

  他只能握着剩余的几个铜币,紧巴巴地过日子。早上只能节省,午饭去吃烧饼,晚上才能勉强吃上一顿饭。这样的人物又有什么机会成为传奇,拉泽尔只觉得自己是无名小卒。

  在拉泽尔自怨自艾的同时,勒葛特也走进了冒险者协会大厅里,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见缩在大厅一角的拉泽尔。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走路时斗篷带起一阵风,协会里有不少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勒葛特实在不像是一位即将干出惊天大事的江洋大盗,吸引注意力是入门盗贼最容易犯的错误,尤其是在烈日当空的正午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大衣,几乎将为非作歹写在背后。

  他明目张胆地坐在拉泽尔的旁边,大大咧咧地点了一壶招牌酒水,搂住拉泽尔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来。”

  拉泽尔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把匕首还给你。”

  那把刻着古朴花纹的匕首第一次被拉泽尔看清,整体黝黑但带有银色的条纹,鞘体看上去是一整块红木雕刻而成,匕首的刀面只露出一点点,银光却闪得拉泽尔有些睁不开眼。

  这绝对是价值上百金币的好武器。

  勒葛特没有回应拉泽尔的临阵退缩,只是从杂役手上接过切好的野狼肉,配上协会特色自酿的麦芽酒,一边吃一边吊儿郎当地对拉泽尔说,“你真不想干点什么大事?”

  “和你吗?我觉得还是算了。我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

  勒葛特笑了笑,像是胜券在握。

  “上个月城防军城墙卫官德拉科家中失窃,丢失的财物倒是没什么价格,总共也不过百来枚金币。无非就是些轻便的画和花瓶以及几幅地图。”

  “德拉科觉得脸上无光,在城中搜索近七天却没有发现任何盗贼的踪迹,而且黑市里也没有出现任何德拉科家中失窃的物品。”

  他话说到一半看向拉泽尔,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块璞玉,又像是饿狼在看一只肥羊。拉泽尔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克罗琳,她还在前台为其他冒险者做任务交接和酬劳发放。

  那建立起微薄的信任在一场狂风中被摧毁变成一片看不见原貌的废墟,拉泽尔不再去看克罗琳,安静地看着勒葛特。

  “那位江洋大盗肯定想不到德拉科为什么会大发雷霆也根本不敢在黑市上贩卖赃物。传言里盗贼早就出城,早就不在柏洛城中,这个说法最可信。但没人知道,盗贼就是柏洛城人。根本没有出过城。”

  勒葛特看到拉泽尔低下头的挫败的表情自以为必定成功,这样的把柄已经是足够拉拢也足够保证忠诚度。没有什么感情羁绊可以比手握把柄更坚固的合作关系。

  拉泽尔的声音有些低沉,“几个人,偷什么?”

  “没必要,你只需要负责你的部分,其他的信息我会转告你。事成之后德拉科不会继续追究你,而且我们能给你一笔非常丰厚的分红。”

  勒葛特的话术似乎提前练习过,说话有些卡壳和不熟练。他像是酒馆里初出茅庐的吟游诗人,那歌唱勇者的赞歌依旧无法在大庭广众下熟练说出。

  德拉科如果知道拉泽尔的身份会做什么呢?这是勒葛特没有提及却又没一处言语里都在强调的事情。德拉科绝不会允许在柏洛城中有人能够羞辱他过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在城中生活。禁卫军和他豢养的冒险者们会蜂拥而至挤破拉泽尔的茅草屋,那些赃物真的在他这边已经不重要,能有无数个说法可以解释。

  他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这是一开始就被埋下的陷阱,只是终于被猎物触发,除开猎物是猎人自己外,一切都非常合理。唯一值得可惜的,只有那当作潜规则给予克罗琳的些许铜币,那是他货真价实帮工赚来的酬金,虽然不多,但总觉得有一些不舍。

  勒葛特没有注意到拉泽尔的走神,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叙事节奏,仿佛这不是一场愚蠢的犯罪,而是一场伟大的冒险。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你肯定不会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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