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我来到了泰坦尼克号上，我握着那张骗来的船票，走进奢华的上流社会之中。泰坦尼克号上的空间大的超乎我的想象，吊顶上悬挂着的各式各样的奢华灯柱，熠熠生辉。
我似乎误入了一场酒会。会场贴墙的位置摆着好几条长长的桌子，桌上有着各式各样的餐点，中央有几名侍者来来回回走动，他们手里捧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瓶醇香的红酒。
可正当我吃的起兴时，我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朝着我汇聚，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声音逐渐大起来，汇聚成一句句直戳心脏的话语。
“他是怎么上来的，长得又矮又挫。”
“真是不知道怎么看上他的，船票不会是偷的吧。”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恐怕下了船连吃饭都是问题。”
我想辩驳什么，但话还没有说出口，我就被小格叫醒。她那冰冷的右手捂着我的额头，左手捏了捏我的鼻子，看我睁开眼睛，她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起床啦。”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想着未来一定要去租一个两居室的房子，天天睡沙发实在是对睡眠质量影响太大，时不时还会做噩梦。
我拿起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是七点过十分。周末水族馆一般是九点钟开馆，我估摸着八点半左右抵达应该没什么问题。
微信上有人给我发来消息，是兰惜月。不过我更喜欢称呼她为蜈蚣。她问我几点在水族馆门口集合。我确实得早一些过去，好把内部票送给她和闲云野鹤。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起身去洗手间。我洗漱完后才回到沙发上，小格已经拿好梳子等着我，她让我坐好，慢条斯理地帮我把头发整理好。
我的自然卷似乎让她有些苦恼，整理来整理去，感觉和我用手随便抓一抓没什么分别。她似乎很满意，我也不明白满意的点在什么地方。
我抽空给蜈蚣发去消息，“十二点左右在水族馆门口等我。”
早饭是在伟叔的面馆里解决的。我去的时候王姨也在面馆里，伟叔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救星，连忙从与王姨的聊天中抽身，一脸遗憾地说，“可惜，有客人来了，我先去忙，你等等吧。”
王姨满是疑惑地看着我，以及我身边的小格。她的表情有些古怪，一方面是我打断她和伟叔的聊天，另一方面可能是我领着同龄女生来吃早饭。
我本想着随便挑一个座位坐下，但王姨向我打了声招呼，让我带着小格坐在她那张桌子旁。她像是审视犯人般从上到下打量着小格，小格倒是没什么反感，她乖巧地坐在我身边，有些疑惑地看王姨，不知道为什么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我怎么记得我出发前不知道你有个女朋友呢？”
我尴尬地笑了笑，正打算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伟叔在后厨却搭腔地说起，“就前几天的事，那时候你还在澳门呢。”
王姨愤愤然地回击伟叔，“你知道的还真多，连我去澳门都知道呢。”
后厨传来“嘿嘿”的笑声，没有后续的回话。
“跟姨说实话，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从来没听你提到过。”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她还是我辩论队的队友，我们还一起弄过舞台剧，认识有好几年了。”
我随口胡扯，自认为没有一丝破绽，王姨总不能真的去我学校找几个人问问小格的身份。
王姨狐疑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着不信任。她牵起小格的手，似乎对她很满意。小格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有尝试挣脱，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对王姨说，“怎么，我找了个女朋友，王姨您还不满意了？”
王姨没好气地给我翻了个白眼，“我是可惜，这么好一姑娘，落到你手里了。”
“说的我好像那人贩子似的，我也没那么差吧。”
其实我本质上好像和人贩子也没什么区别，小格的身份确实有些不明不白，她不好名正言顺地介绍给所有人认识，我到现在也想不到办法解决。
“不可惜的。”
小格突然开口，只是反应有些慢，似乎在回应着王姨的那句话。
王姨愣了愣，没想到小格会突然开口帮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早点给我说，我就从澳门给，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苏格。”
小格对苏格这个名字的接受程度相当高，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在别人询问下说出这个名字。
伟叔也端着两碗面从后厨走了出来，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没有点燃，笑呵呵地把面放到我和小格的面前，面上还多加了一个煎蛋。
“我听说你们水族馆今天有人鱼表演活动，有没有内部票让我去看看的。”
我接过面碗，回应着伟叔，“我哪有那么多票，昨天刚把自己那份给同学了，你要是真想去可以现场买两张。”
我顿了顿，又看了看王姨，“要是王姨想去，那我就厚脸皮一次找同事帮帮忙。”
王姨捂嘴笑了笑，伟叔则是生气地说，“你小子，我平日待你不薄吧，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我对美女好一点是应该的。”
我厚着脸皮开玩笑，扬了扬右手手臂上的手表。
“你们别闹了，不过那个人鱼活动我还真想去看看。”
我想了想，“那下午一点吧，你们去水族馆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门口给你们把票送过来。”
王姨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和伟叔讲，我也没有偷听的习惯，在吃完面后就打算带着小格一起走。只是在临走前，王姨在小格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就一个人在旁边偷偷笑，我没有弄懂其中的逻辑关系，但总觉得无关紧要。
在去水族馆的路上，我给林沐珊发去几条消息。
“醒了吗？”
等我走到水族馆附近的器材店时，再打开手机发现林沐珊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回复了我。
“嗯。刚才在吃早饭。”
“我在器材店这边，一起去水族馆吗？”
小格站在我旁边，她似乎对眼前缤纷多彩的游泳器材丝毫不感兴趣，反倒是对器材店的自动门感兴趣，她站在感应范围来回走动，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林沐珊没有回复我的消息，她直接从楼上走了下来。我朝着挥手打招呼，她的脸色一如往常，看不出喜怒哀乐。
我拉着小格快步朝她走去，她提着一个纸袋，我想来里面应该是泳衣，毕竟今天的人鱼活动她也是要充当扮演者的角色。
林沐珊看了看小格，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你不会想让她下水吧。”
我摆了摆手，“我怕在家太闷，带她出来逛逛，而且……”我压低了声音，“我和她就是在水族馆遇到的，等下我打算去查查监控，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嗯，那一起走吧。”
我被小格和林沐珊夹在中间，说实话，这本该有些旖旎的场景对我来说却是格外地难受，我可没这种艳福享受，悄悄和小格调换位置，让她走在我和林沐珊中间。
走出器材店时，发现王玑正在器材店门口等着。小格不由自主地往我这边靠了靠，她牵住我的手，和林沐珊拉开一定的距离。
王玑似乎刚刚把烟按熄，故作自然地挥了挥手，试图把空气中的烟味驱散。他看见小格，眼神朝下，看着我牵着小格的手，然后对着林沐珊说，“好巧，我也正打算去水族馆。”
我有些分不清林沐珊是故意冷淡还是原本的性格就是如此，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我本打算在路上和林沐珊说一下内部票的事情，但是看眼前这个架势，这件事有点很难张口。
王玑很自然地走在林沐珊的旁边，也没有多说什么，但任凭谁来看，都会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
一路上王玑试图说些什么挑起话题，但林沐珊基本没有搭腔，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前几天他找林沐珊聊出国留学的事情，林沐珊本人的意愿似乎更想留在国内，而且看上去和父母也闹翻，不然也不会住在她舅舅的器材店。
这只是我的推论，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王玑把话题引到我身上，“你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平日里没见你说过。”
林沐珊看了看我，似乎也很期待我的回答。小格则是有些置身事外，她像是听不见王玑的话，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怎么，你这么八卦？我可不想分享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我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着王玑的提问，奇怪的是，我之前都会解释小格是我妹妹之类蹩脚的借口，但现在我却对妹妹这个解释完全提不上兴趣。
王玑笑了笑，根本不在意我敷衍的回答。他绕过林沐珊，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幅我懂你的模样。他似是不经意地问我，“听说最近你在找工作？你哪个系的，搞不好我还能替你介绍。”
小格有些讨厌王玑身上的烟味，她往林沐珊身边靠了靠，林沐珊挽起她的手，像姐妹一样。我松开牵着小格的手，随和地与王玑攀谈。
“我电信的，你呢？”
“工商管理，我们加个微信吧，要是真有岗位我给你发消息。”
“那还得你多提携提携我。”
“都哥们，小意思。”
在看似畅快欢笑的交谈里，我闻到交易的味道。王玑和我的关系在之前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大家最多的接触也就是换班。我们甚至没有加过任何聊天方式，都是通过老刘才勉强说上几句。
我偷偷瞄了眼林沐珊，心里大概有个模糊的答案。她没有看我，对我和王玑的聊天内容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小声地和小格聊了几句，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王玑习惯性地给我递了支烟，却忘记我完全不碰香烟。我没有拒绝，微笑着接下，拿在手心里没有点燃。王玑注意到我右手的手表，眼神有些许变化。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器材店离水族馆不远，路上也没有太多能聊的话题。我和王玑本就是泛泛之交，林沐珊也不是那种喜欢主动挑起话题的人。在水族馆门口，我麻烦林沐珊帮我照顾一下小格，我有些不太好带她进男性更衣室，而且陆雪几个人过会就会来，我还要得去接她们。
林沐珊没有拒绝，她领着小格与我分开。我没有找到机会说一下内部票的事情，只好在她离开后，在微信上给她留言，至于她什么时候看见，就全看运气。
王玑站在我旁边，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反倒不急，慢悠悠地点燃手上的香烟，悠闲地抽上一口。浓郁的烟味让我犯咳嗽，我挥了挥手，驱散了烟气。
“闻不惯？”
“慢性鼻炎，对这东西敏感。”
王玑别过头，没有熄灭手上的烟，只是神情有些忧郁。我站在原地有些难受地陪着他抽完整支烟，才等来他开口说话。
“我认识个做人脸识别门禁的公司，应该和你们专业比较符合，改天我介绍他们经理给你认识。”
我点了点头，“无功不受禄，交换条件是什么？”
“哪有什么交换条件，朋友之间帮忙而已。”
他说的好像真的只是一个举手之劳，但我不这么认为。王玑能够随便介绍个公司经理给我认识，也能轻而易举地让我失业，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他的人情我欠不起，最好还是当成交易。
王玑话锋一转，他把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我确实有个小忙想让你帮帮。”
他又从兜里拿出烟盒，却发现盒中已经没有一根香烟，我把他刚才递给我那支又还给他。王玑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他把香烟拿在手上把玩没有点燃。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抽烟吗？”
我摇了摇头。
“高三毕业那年我向沐珊表白，但是她没有接受，甚至没有理我。曾婷带着她直接就走了。我跑到酒吧喝酒，喝到吐，我让酒保替我打电话给沐珊，我希望沐珊能看到我这么可怜的份上，能来接我，最少我们还能是朋友。”
王玑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有些事情回忆起来也是对人的二次伤害。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叹息。
“她确实来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有些情分，最终还是和曾婷一起来接我，她看了我一眼，烂醉如泥，然后转身就走了。”
我对别人的情史并不感兴趣，但也能听出故事中不符合逻辑的关键。
“仅仅只是烂醉如泥吗？”
他点燃了手上的香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的时候表情明显放松不少，“我当时怀里还抱着个陪酒女。”
我没有再发表意见，只是不解地问，“你想让我帮你把她追回来？”
“不，这是我的事情。我想让你帮我劝她留学，提一提就行。”
“我？我可人轻言微，成不成两说的。”
王玑笑了笑，“当周围所有人都在劝她离开时，就是大势所趋了。”
“可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喜欢抽烟。”
王玑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前辈劝导后辈，“当你想忘记痛苦时，酒是最好的选择，可当你想要时刻保持清醒，烟就是最好的伙伴。”
我不能理解，也可能是从未有过恋爱经历的原因。我附和地点了点头，对王玑说，“大学整整四年，你陪了她四年她就对你没什么表示吗？”
“要是有，我还至于这样吗？”他反问我。
那出国留学再多几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是心里有数。不过王玑把话给我说开了，这个忙倒不是很难帮，反正只是提一嘴的事情，成不成还是看林沐珊的个人意愿。
我只是那波涛汹涌的海洋中不起眼的一朵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