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沙发上的睡眠着实有些质量不佳,我半夜连着醒过来三四次,最近的一次是早上六点二十。虽然离上班时间还早着,但我已经没有睡意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洗漱完后下楼去买了两份早餐,把其中一份放在桌子上,自己则拿着早餐准备往水族馆走。小格就让她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大觉,外面仍然在下大雨,我可不想带着她出门然后又误入水潭,大白天可就不好抱着回去的路上没人发现了。
我在水族馆门口坐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老刘来开门。我闲的没事开始刷招聘软件上的工作招聘,也不管自己够不够资格,挨个点进去开始投递简历。
俗话说的好,失败乃成功之母,多积累几次失败总会成功的。
我打开微信,给林沐珊发去消息。
“醒了吗?”
我没期待能够秒回消息,只是起得太早着实有些无聊,思来想去也就可能老刘和林沐珊可能在这个点起床。老刘我已经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他楞是一个没接。
过了几分钟,林沐珊回复了我。
“嗯。”
我突然有一种舔狗追求女神的感觉。我没打算继续回复她,我得先从舔狗的氛围里走出来,不然我怕我下一句就是“吃了吗?我给你送早餐吧。”
想想就觉得太恐怖了。
我还在犹豫该怎么对话,林沐珊反倒先给我回复了。
“你在水族馆?”
“嗯。”
我等了一会,林沐珊才继续给我回复。
“我在路上,很快。”
林沐珊口中的很快确实是很快,我坐在原地刷了会手机她就已经赶到水族馆门口。我起初是看见一双白色的马丁靴,抬起头发现靴子的主人就是林沐珊。
“早上好。”
我挪了挪身子,坐在台阶上多少有些不太舒服。
“嗯。”
“你住的离水族馆很近?”
“嗯。暂时住在器材店,过段时间搬家。”
“器材店?”
“游泳潜水器材的一个小店铺。”
我顿时来了兴趣,一大早上的也是无聊,反正进不去水族馆不如去附近逛逛,我还真没有好好逛过水族馆周围。
“能带我去看看吗?”
林沐珊的眼神有些幽怨,我不知道哪惹到她了。
“器材店,我是指器材店。”
“嗯,我带你去吧。”
我其实挺喜欢和林沐珊交谈的氛围,她从不多说有的没的话,问什么答什么,简洁干净。
我撑着伞跟在林沐珊身后,她确实没有骗我,器材店离水族馆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器材店的名字叫做PAB,看上去有些奇奇怪怪的。
从泳衣泳裤到潜水镜氧气瓶应有尽有,我甚至看到水族馆里人鱼表演的同款脚蹼手蹼,这也难怪,水族馆附近就有这么一家器材店,不在这买在哪买。
但是这家店铺真不小吧,光是卖东西的地方就有三层,一层卖衣服,一层卖游泳器材,一层卖潜水器材,至于四层五层,我想应该是林沐珊住的地方。
“要不是我游泳课差得一塌糊涂,我还真想体验一下。”
我有些感叹,但奈何我只会狗刨,连刨都不一定刨得动,当初上游泳课着实被同学嘲笑过好一阵子。
“我可以教你。”
我背过身继续看着器材店的东西,假装没有听见林沐珊说些什么。她似乎也没有重复的想法,给我领路,当着合格的导购。
我们聊了很多,但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句小格,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林沐珊呢?她可能和我一样吧。
“昨天曾婷说辩论赛的事?我琢磨着有点蹊跷。”
“决赛我们碰过面,我是二辩。”
“真的假的?我不信。”
我和林沐珊还没有熟到能互相进入房间的关系,我在三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嘴上和她聊着天,心里在想怎么把小格的事情解决。
“你是一辩。那天还租了西装。”
“我真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我记得那次比赛是我这边夺冠了。”
“嗯。”
大一的事情我基本记不得多少,辩论赛算不上我人生中印象深刻的事情,但夺冠这种事一辈子也没几次,稍微上点心也是没什么毛病的。
“不过关于那西装倒是有个有意思的事情。”
林沐珊沉默不语地看着我,等我接着说下去。
“我们跑到大学城那边租的,离宿舍有十公里,当时为了省钱,辩论队四个人愣是骑着共享单车来回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太恐怖了。”
我问林沐珊,“你们当时是怎么弄的?”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有一套,所以没有参与。”
我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干嘛多问这一嘴。林沐珊的生活水平别的不说,远远高于自己是没什么问题的。
从四层走下来一位中年男性,看上去和林沐珊关系不错,她朝着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礼貌性地问好,“早上好。”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中年男性一身标致的西装,胸前系了一条棕色的领带,年纪看上去应该有三十好几,表情温和,脸上还带着笑。
“小珊,我这两天要去趟上海,店铺就给你照看了。”
“嗯。”
他又看了看我,瞪得我直发毛,我神色尴尬地也和他打起招呼,“早上好。”
“这位是?”
我抢在林沐珊前面回答了问题,“水族馆的同事,那边还没开门,我过来看看器材店。”
“挺好的,你要是想买什么我给你打八折。”
“谢谢。”
林沐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是我舅舅,器材店的老板。”
“杨理。叫我杨叔就行”
他大大方方地介绍着自己的名字。
“苏折。”
他点了点头,又朝着林沐珊说,“我就不陪你了,中午飞上海的飞机,有事打电话。”
“好。”
我看着杨理出门,林沐珊则是没怎么关注,她站在潜水服的旁边,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舅舅还挺热情的。”
“他一直这样。”
电话的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器材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接起电话,走到器材店的一旁。
“咕噜咕噜。”
又是那个烦人的冒泡的声音。我一句话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林沐珊站在背后,吓得我一激灵,她倒是一脸平静。
“怎么了?”
“骚扰电话。该去水族馆了,老刘应该快来了。”
赶到水族馆时,大门依旧紧闭。我皱了皱眉,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林沐珊撑着伞站在旁边,看不出喜怒哀乐。
我又给老刘打了个电话。与之前不同的是,电话在响了三声后就接通了。
“嗨……咳,咳。”
我听到电话里的背景音,是护士在给某个人换药,同时叮嘱日常忌口。老刘现在在医院?
“出什么事了?”
“路上,咳,被撞了。”
他咳嗽了好几声,最后传来干呕的声音。
“我忘了,咳咳,通知你们,今天休息一天吧。”
“你现在在哪?”
“不用过来,我和我女朋友过二人,咳咳,世界呢。”
电话挂断了。
林沐珊似乎看出我的表情不太对劲,“出事了?”
我摇了摇头,“今天休息,我等下去群里发一下公告。”
“嗯。”
她问我,“接下来去哪?”
“去看看老刘。”
我自然是不相信老刘那所谓的二人世界,他认识的高质量女性确实多,但能交往的没几个,想到这我有些骄傲,起码大学跑过好些个联谊活动,虽然只是坐在一旁玩手机,但确确实实参加了。老刘要是交了女朋友,他不第一时间在我面前炫耀都算是他白交往了。
我赶到中山三院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林沐珊站在医院门口,把伞收起来跟在我身后,有那一瞬间我以为是小格跟着出门,但马丁靴的声音让我排除这种可能性。
她只有运动鞋和拖鞋。
我在前台问到刘江海的病床,拎着一小袋子橘子,往护士指给我的方向走。我打开病房的大门,老刘一只腿吊着,手上还打着点滴。
林沐珊跟在我身后,礼貌地点头问好。
“我就知道你小子要过来。”
“呃呃,我只是来看看嫂子的。”
我把橘子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一边看着老刘绑着石膏的腿,准备好的说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我不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刘不说我就绝对不问,他哪天想说了我也一定会听。
“后面几天都休息?”
“先休息,咳咳,两天吧,等后面馆主,咳咳,再做交接。”
“那还行,白嫖两天假期。”
他对我的调侃没什么反应,只是耸了耸肩。老刘看着林沐珊的眼神倒是充满了疑惑,他小声在我耳边说,“你俩什么情况?”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接着说,“你上次才带女朋友,咳咳,来水族馆,今天又和林沐珊成双成对,看不出来你小子有点渣男功底。”
“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来找你干嘛,我坐在家里左拥右抱不是强多了。”
他没理睬我,对着我身后的林沐珊招呼起来,“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林沐珊点了点头,从角落搬来椅子坐在我旁边。
“严重吗?”
“还好,骨,咳,折,修养几天就能出院。”
老刘顿了顿,继续说,这一次没有咳嗽了,“哦,对了,我麻烦你个事,我出院之后馆内要举行人鱼主题活动,你能帮个忙找几个会水的朋友客串演出吗?酬劳可以商量。”
“我会问问。”
我接过话茬,“还想着活动呢?你都咳成这样了,感冒没治好,身体还出问题了。”
“搞定了有提成的。”
我尽可能地不提到任何与车祸伤势有关的任何话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刘扯淡,但我没能留在病房里太久,就被老刘赶了出去。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周遭的病房有些乱糟糟的,似乎是刚刚有病人被宣布绝症无药可治,里面有呜咽声,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有至亲之人的安慰。
我想到了小格。
“我想贿赂你,可以吗?”
林沐珊是那么聪明,即便我的言语晦涩到无法理解,但她还是能明白我所说的事情。
“你说。”
“我明天去商场给你买一个礼物,你就当从来没见过小格,行吗?”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两份,两份礼物。”
我硬着头皮加价。
林沐珊似乎有些松动,她缓缓开口,“下个星期三是我生日,你送我份生日礼物吧。”
“一定让你满意。”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我纠结了两天的问题花了不到三分钟的坦诚问答就得到了解决方案,虽然这个方案有些幼稚和不切实际,但也算是有前进的大方向。
我没有理由和林沐珊待在一起。我本来是冲着上班和解决小格的问题去的,既然两个问题算解决了,我也没必要死皮赖脸地贴着她。再过一会就是中午,小格估计饿了,现在赶回去估计还能赶得上。
我打了辆的士回去,本以为林沐珊要顺路一起走。但她摇了摇头,说等会曾婷会来接她。我想到曾婷那夸张的保时捷,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拍张照看看是什么价格。
出租车上司机在放着电台歌曲,我听不出是什么,但歌曲有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风味。我坐在后座,让司机往华盛轩开,听上去挺高大的名字实际上是个小破公寓。
“小伙子,你电话响一路,不接吗?”
我从自己的思考中醒来,摸了摸裤兜,把响着电话铃声的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虚拟号码,我知道,是那该死的骚扰电话。
我接通了电话,但是没有学之前一样说话。我把它扔到一旁,调小音量,任由电话那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反正接通免费,看谁耗得过吧。
我停在门口,手里握着钥匙,但并不打算开门。我敲了敲门,想先确认小格是不是在家。门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小格打开了门,倚在门框上,她看着我,言语中带有喜悦,“欢迎光临。”
她倒是把我调侃林沐珊那句话学到了。
我心里感慨万千,谁不想在自己回家的时候总有人在等着自己呢。我做梦都希望自己不是孤独一个人活着,我想得到关心也想得到关爱,可自从住进这破公寓没有一天是顺心如意的。
我至今还记得刚脱离寝室住进这的第一个晚上,我迷茫地躺在床上,四周是不请自来的孤独与黑暗,我裹紧被子,以为它会保护我,可我闭上眼睛,梦里全是腐烂的世界,我站在世界的中央,发霉发臭。
我放下雨伞,情不自禁地抱住小格。
她似乎被我吓到了,尝试性地挣脱,我压根没有拦住她的想法,任由她从我怀里离开。我苦笑地走进房间,为自己片刻的感动感到无尽的后悔。
“嗯,我知道了。”
她突然开口,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想起在裤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看了看小格,我总觉得这个骚扰电话别有用心,直接再次挂断电话然后拉进黑名单。
小格似乎又变回我熟知的她。我明白,是那个骚扰电话的问题,但我不想提问。很多事情不开口还会有挽回的机会,一旦开口,事情只有走向极端。
跌倒谷底和升入天堂。
我的运气向来是差的,前者的概率估计是后者的三四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