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上门,心情如常,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茄子。”
“行。”
我坐在沙发上,点完外卖的同时开始百度,给女生送生日礼物送什么比较好。没办法,前二十一年的岁月里,我送礼物主打一个心意,从来没有像这次要拿礼物去贿赂别人,这种事情也就我干得出来。
小格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看着电视。
今天的电影是,楚门的世界。
我没心情看电影,专注地在淘宝与百度直接来回。买什么东西能不落俗套的同时还能让别人接受后欠自己一个大人情,说实话,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求婚戒指。
我觉得倒是那个画面会很美。林沐珊兴许会给我一耳光,曾婷会在旁边说我不知好歹,要是那天再下点大雨,放点伤感的背景音乐,估计真有抑郁电影的样子。
小格有些不解地看着我诡异的笑容,让本来坐在沙发上的她去旁边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离电视更近的地方。我收起无意义的幻想,打算实实在在地买件装饰品送给林沐珊。
项链?衣服?手镯?
选择确实有点太多。我记得附近是有一家花店,生日当天捧着一大束郁金香去也未必不行。明天可以去问一问价格,如果不高,可以提前预定。
我看了眼日期,今天是星期四。
“为什么他想要离开?”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金·凯瑞站在巨大的摄影棚边缘,一步一步走上阶梯,然后鞠躬向所有人问好。
我想了想,一时之间没什么好措辞回答小格这个问题,“追求自由吧。”
小格那蔚蓝色的眼眸盯着我,我有些不适应地避开她的视线,心里却在想自己的回答也没什么毛病吧。我摸了摸鼻尖,对自己的回答做出修正。
“走出去其实也算不上自由,但总比待在一个小笼子里要强。都是笼子,大一点比小一点还是要好一些的。”
她还是有些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倒是很想给她证明一下大房子真的要比小房子舒服的道理,但是外面还在下雨,带她出门很可能要出事。我下次要做一次科学方法的测试和计量,看看要多少水能让她显露原形。
我一想到自己拿着喷水枪滋在她腿上,一边喊着,“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就觉得格外的好笑。我自己再配个装模作样的黄铜镜当作照妖镜用,拍个电影都足够了。
于是乎,整个下午我和小格都蜷缩在沙发上看着些十多年的老电影。大部分我都看过一遍,只有少部分是实在太无聊了,我没看下去。
我们晚饭是在楼下的拉面馆吃的。一来是外卖雨天送得着实有点慢,二来是省钱。理由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
我算是拉面馆的熟客了,和老板关系不错,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经常来这吃面,而且每次都只点炸酱面。
“伟叔,两碗炸酱面。”
“哦,今天带女朋友来了。”
伟叔从后厨露头,看了看刚走进店面的我和小格,满脸带笑。这个带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大叔算是我这几个月以来最觉得亲切的脸庞。
我已经懒得解释和小格之间的关系了,尤其是一想到之后遇到的每一个熟络的朋友都会拿这个和我打趣,我更加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我好像听到有人的肚子在咕咕叫,转头看了看小格,她已经坐好了位置。我朝着后厨那边喊了一声,“加一份蒸饺吧。”
小格身上穿着的是我的几件旧衣服,前些天林沐珊给她买的衣服不足以换洗,只好穿点我的做一下过渡。我们就好似真正的情侣一样,默契十足,她会主动给我拿筷子,我会去饮料区帮她拿一份她喜欢的豆奶。
我恍惚间以为自己真正活在所希望的生活里,那一个恍惚的瞬间,我在幻想里等到幸福的滋味,可下一个瞬间我伸手去拥抱,却只能抱住自己。
我苦笑两声,坐在小格的对面。
伟叔不慌不忙地端来两份拉面和一份蒸饺,却没有立刻离开。今天下雨,店里的客人并不算多,他毫不忌讳地坐在隔壁的桌边,看上去已经无聊很长一段时间,想找我聊聊天。
“最近华盛轩好像新来了好几家住户。”
“我天天宅在家里,还真不知道,不过暑假过来打暑假工的应该不少,有人租也正常。”
伟叔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你是想找王姨吧,我可不帮你这个忙,到时候给我骂的狗血喷头,说不定还会涨我的房租。”
我说着不想掺和到伟叔和王姨之间的破事里,但我很清楚,这些事情就算我顶着涨房租的压力去,恐怕伟叔自己不出面也根本解决不了。
“你小子,平时叔可待你不薄。”
“那我可管不着。”我看了看有些失落的伟叔,“王姨去澳门玩了,我就算想帮你也没那本事。”
“澳门?”
“可能去赌两把吧,我怎么知道,我认识王姨的时间还不如你十分之一长。”
他沉默了一小会,可能是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尴尬,于是转过头来问小格,“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小格。”
伟叔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姓筱?”
小格似乎真的没有思考过姓氏,她有些迷茫地想了想,得不到答案,于是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我,我扭过头,没有给她期待中的回应。
“苏格。”
“这感情好啊,以后有孩子都不用纠结跟谁姓了。”
我有些无奈,小格盗用名字也就算了,连姓氏也要盗用就有点过分。伟叔更是大无赖,还能拿这事来调侃的。
“她是我妹妹,我真服了,你还没想明白是吧。”
“你不是独生子女吗?”
“呃,我有说过吗?”
他鄙夷地看了看我,对小格的身份再一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小格似乎没什么排斥的情绪,她的敌意似乎只针对林沐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漂亮女人之间的斗争吗?
“姑娘,你仔细跟叔说说,你们认识多久了?”
小格掰着指头开始数,从我把她带离水族馆开始,到现在也就不到五天吧。我恍惚地以为她已经在我身边待了很久,但细数起来其实根本没有几天。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了解,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城市,为什么会出现在水族馆,还有那条鱼尾。
我有太多的机会去提问,但是我总是保持着缄默。很多事情在一开始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初展端倪,我可以顺着那些线索查下去,但真相真的很重要吗?我不喜欢追求回忆过去时光,这让我有一种在光阴长河里刻舟求剑的错觉。
我可以去查查水族馆的监控,我可以去认认真真地问小格,但我不愿意这么做,该让我知道的事情我永远逃不掉,我无法知道的事情,永远无法知道。
“很久了。”
小格说出一个极其模糊的时间概念。
“那就是青梅竹马了,连婆媳关系都不用处理了。”
“我还没有见过他的父母。”
小格的声音淹没在无边的雨声中,但伟叔还是听清楚她的回答。
“迟早的事,你也带苏折这小子回一趟家,这不就成了。”
我实在是被伟叔的为人处世震撼到,他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明显有些过于着急,先不说我和小格真实的关系,那有这么劝人见家长的。
“别八卦了,让她先吃完晚饭吧。”
伟叔看了看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心疼女朋友还算称职的。”
“这都哪跟哪啊,我俩真不是。”
伟叔叹了口气,“叔又不是傻子,你骗不到的。”
“不是傻子那为什么王姨不肯见您呢?”
我毫不示弱,直接言语反击。
“现在是聊你们呢,怎么聊到我身上了。你跟叔说实话。”他顿了顿,音量骤然减小,凑到我身旁,“小格这姑娘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人,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怎么不是普通人了,一双眼睛,两只手,一个嘴巴,两只腿,我看不出什么不正常的。”
我有些心虚,只能假装听不出伟叔的言外之意,尽量用一些比较扯淡的话来转移注意力。
“人家长这么漂亮,肯定不算普通啊。”
“你要是在王姨面前也能嘴甜一点,她都不至于跑去澳门散心。”
“你看看,你又提你王姨干嘛。”
小格似乎已经吃完拉面,她乖巧地坐在原位,用手指戳了戳我的手臂。我看见她嘴角的油渍,几乎是本能般从餐桌上的抽纸抽出一张,帮她擦干净嘴角。
我做完这件事时,才意识到有多么暧昧。可小格没有丝毫的不满,甚至主动往我这边凑了凑,她有些享受于我对她的关爱之中。
我很清楚,伟叔内心那本就没有多少的疑惑在此刻烟消云散,他眯着眼睛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似乎在对我说,你看,我早就知道了。
我有些慌乱,几乎是逃跑般带着小格离开拉面馆,临走时伟叔还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常来啊,带着小格来给你打折。”
我能做些什么?只能给他一个讪笑。
我撑着雨伞,小格尽量贴着我站,我们的身影在朦胧的路灯下似乎交融在一起,我想,此刻的我肯定不算是孤独的,因为我的身边真的有人在陪伴着我。
她似乎谨遵着我对她的叮嘱,尽量不让自己的双脚接触到雨水,我对此很满意但同时也觉得没必要过于谨慎。拉面馆离公寓不过百米的距离,就算小格真的踩进水坑,我也有足够的信心带着她做一次百米冲刺。
站在公寓楼下,我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果然,出门忘记带房卡出来。但是不影响,我熟练地从一楼休息室的沙发底下拿出万能钥匙,这本来是为中介看房准备的,但王姨现在不在广州,我总不能一个电话把她从澳门叫回来吧,这种小事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
我拉着小格走进电梯,心里开始计划着晚饭后的几个小时看什么电影。伟叔刚才所说的男女朋友关系确实勾动了我对恋爱的向往,但是现实生活就算了,看看爱情电影还是能做到的。
情书。
就看它了。
我站在公寓门前,本应该有些喜悦的脸色逐渐变得冰冷。房门是虚掩的,我出门前绝对关好了大门,甚至反复确认过几次,现在虚掩的大门只能证明一件事,要么是王姨从澳门回来特地给我带伴手礼,要么就是进贼了。
前者不可能,因为她刚出发没几天,后者我希望不可能,因为我真的没什么资本能够承受起一场盗窃带来的损失。
我更害怕的是,小偷还没有离开。损失些财物还好,要是入室盗窃变成入室抢劫,我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就值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尤其是我身边还有一个小格。
我推开门,伸手摸向门后灯的开关。我还没有摸到,房间里的灯光就全被打开。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着笔挺的职场西装,五官俊郎,精气神比我这个生活不规律的颓废宅男要强上不少。
他近乎藐视般看了看我,我有些不悦。他在笑,笑我螳臂当车,蜉蝣撼树。
小格似乎在发抖。我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天气原因吗?还是因为恐惧?我看着坐在我的沙发上的中年男子,心里对他的敌意在不断滋长。
他看着小格,露出一个让我极其不解的笑容。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小格用沉默回答了他。我却从她的手中感受到此前小格从未出现过的情绪波动,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眼前在装逼的中年男子。
没有能从小格那得到准确的答案,他似乎终于意识到造成她沉默答案的源头就是我。我则是在想,等下要怎么隐蔽一点拨打110,然后拖够时间,保证小格不会受伤。
他把放在桌子上的银行卡往我这推了推,眼神中的蔑视没有丝毫的减弱。我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他的眼神看得我极其窝火,但我不是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受到的轻蔑和藐视还少吗?我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点事而做出过激行为。
“照顾好她,密码是小清的生日。”
“我不理解你的话。”
他没有理睬我,更像是在通知我。他的视线停留在小格身上,似乎将她的生活看得一清二楚,他又露出那个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等我处理完事情,就接你回家。”
他从我身边经过,径直地走出去,如同从未来过。
“这他妈是个什么事儿!”
我把房门关上,泄愤的话刚刚说出口,小格就颤抖着抱住了我。我感受着来自她身上的温软,她的体温,还有那带来颤抖的恐惧。
“没事了,没事了。”
我真不会安慰一个心情低落的女生,我只能反手抱住她,近乎哄小孩般照顾着她的情绪。我可以嘴上说着没事了,但我不是蠢人,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总归是有原因的。
我不想去细想,可思维已经止不住地开始推理。小格,鱼尾,中年男子,我仿佛看到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一张紧罗密布的大网,那些枝枝蔓蔓零零散散的事物拼凑在一起,竟真的可以构建出一个大概的模型。
我看着桌上的那张银行卡,心里有了答案。可我不想这么做,故事的开头已经足够魔幻,何必在一个魔幻的故事里找一些现实的根据呢。我希望那个中年男子永远处理不完他的事情,永远不要再出现。
我不想小格因为恐惧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