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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 醉后不知天在水

第八章 琐碎

SankRea 水族馆的人鱼公主

  我上一次和女生拥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的记忆开始不断回滚,将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展现在我眼前。我的上一次拥抱是在大三。

  大三有一个活动,叫做free hug,旨意给坚持考研的学生送去一些温暖和祝福。我没有这个想法,舍友更是将这个当作玩笑。于是在某个夜晚,大家从便利店走出来,还在聊东聊西时,李标澔说,“要不然我们去试试那个free hug吧,都要去,谁都不准因为尴尬不去。”

  我没有说话,但大家因为谁第一个去,而想了各种方案。于是我们采取了猜拳,毫不意外的是,我输了,于是我抱着社死的念头往女生宿舍楼下的free hug走去,那个举办活动的女生也明显楞住了,似乎从未见过这么无耻想要占便宜的男生。

  但她还是给了我一个拥抱。

  奇怪的是,我至今还记得那个拥抱的温暖,虽然这么说有些变态,但我突然明白free hug活动的意义。

  舍友没有跟在我后面,而是在一旁嘲笑我。

  现在我又一次被女生主动抱住。小格给我的温暖甚至远超她,我的大脑霎时间放空,没有一丝杂念,我只想好好抱住她,告诉她,没事了,我还在你身边。

  我们最终还是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电影是我一早就选好的片子,情书。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虚幻的梦,我不会去主动提起,小格更不会。

  我打算明天去一趟医院问老刘要来水族馆的钥匙,以及监控室的密码。水族馆周末是一定要举办活动的,但我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想尽可能掌握一些关于小格的情报,就算得不到什么信息,我也要尽可能试试。

  电话响了。

  我看了看备注,是开着保时捷豪车的富婆。

  “喂?”

  “苏折,明天有空吗?”

  “啊?明天闭馆休息,应该是有的。”

  “那明天下午五点,蓝天广场见。”

  “诶,不是……”

  曾婷甚至没有给我任何询问和拒绝的空间,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我有些无语,你让我帮忙可以,你倒是先说说要我干嘛啊。而且刚才我似乎在电话那边听到林沐珊的声音,这让我有些疑惑。

  我抬起头,发现电影已经被按下暂停键。小格似乎在等我打完电话,她看着我把手机放下,又点击播放键,电影继续。

  我很喜欢这些细枝末节的生活小琐碎。这让我觉得小格的存在也没有那么魔幻,她只是一个呆萌一点的美女,和传说中的海妖塞壬没有任何关系。可事实是什么?事实是,我不止一次亲眼看见过那色彩斑斓的鱼尾,一次又一次地颠覆着我对现实世界科学的坚持。

  她已经习惯把她那双大长腿放在我身上,来来回回的几次帮她擦干净水渍已经让小格养成习惯,我本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她又要装傻充愣地混过去,我就有些无奈。

  电影到了尾声。

  藤井树看着画着借书表背后画着自己的模样,四周的女学生涌过来,她露出近似于幸福的笑容。

  小格对电影最后的致谢名单没有任何兴趣,她站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澡。不得不说,她对我也太放心了,难道就不怕我感性战胜理性吗?

  我溜进卧室,从衣柜左数第三个格子里取出她的衣物,包括一些比较隐私的贴身衣物。我叹了口气,感叹着命运真是顶级的玩家,简单的捉弄让我有些破防。

  我趁小格还在试水温的途中,把衣服放进了浴室。我家可没有浴衣浴巾之类的东西,男子公寓可不会准备这些提高生活质量的小玩意。

  我听着流水声,眼皮像寒夜里穿着衬衣的人一样,不停地在打颤。那绵长的水声如同婴儿时期母亲的哄睡曲,亲切地哄着我入眠。

  我最后的理性在问我,今天还有什么没有处理的事?我给出的回答是没有,眨眼间便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幅慢动作的影片,夕阳中的人鱼公主倚着礁石,看着逐渐远去的轮船,心中充满着无限的遐想,轮船在广阔无垠的海上航行,直到消失在人鱼公主的视线之中。

  我醒过来时,身上盖着单薄的红色毛毯,这是我放在衣柜里压箱底的东西,广州这破天气,一年到头其实也用不上几次,我更喜欢我床上的那条空调被。

  我微微动了动身子,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我才发现在毛毯下面还有一个人蜷缩在我怀里的小格。她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双手环抱着我的肩膀,安稳地睡着。

  我有些动弹不得。她几乎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而沙发又小得可怜,我连自己都无法伸直双腿,又怎么照顾蜷缩在我怀里的小格呢。

  我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尽可能地不低着头看她,省得看到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此刻想要恢复自由的意志高过一切,我只想叫醒小格,让她快点从我身上离开。

  “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我看了看窗外,似乎今天是个阴天。那我刚刚的说法是不是有点错误,不管了,叫醒她才是最关键的。

  她发出让我觉得有些可爱的起床声音,有些无辜地看着我,然后从我身上缓缓爬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小格把毛毯也一并拿过去,她慢吞吞地从椅子上又站起来,脚步有些轻浮地朝着卧室走去。

  我估摸着她应该还没有睡醒。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过十分。一个非常适合吃早饭的时间。我打算去伟叔那解决一下早餐,希望他说的打折能够兑现一下。

  我翻了翻手机,悲催的生活一如既往,除了电信和反诈提醒,似乎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关心我。我为自己混到如今的境地有些感慨,但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已经如此度过太多岁月,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允许我去浪费。

  伟叔看上去比我精神很多,我去到店里时,他已经在忙活着招呼顾客。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微信点单了一份炸酱面,看着忙不过来的伟叔,没有给他添麻烦的打算。

  不多时,伟叔就端着我那份面走了过来。他发现坐在角落的是我,有些开心,但旁边的客人还在催促,他只是简单地问了句,“姑娘呢,没睡醒?”

  “嗯。还在睡回笼觉。”

  他没有多问什么,继续回到后厨忙活。

  我有个坏毛病,吃饭的时候总喜欢胡思乱想。我想到昨天晚上那个诡异的中年男子,突然的出现,说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突然离去。他给我一种在一段都市恋爱喜剧里突然出现羽化成仙渡天劫的突兀感,我知道他是来找小格的,而且对小格的身份似乎了如指掌。

  小清?我想到昨天晚上从那个男人口中叫出的奇怪名字。我倒是真想拿下那张银行卡,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但是“小清的生日”这种诡异的密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惜当时没有拍照,不然能想想办法去问问谢逸翔那个男人是什么身份。谢逸翔在警局里工作,也算是我诸多发小里混的最好的那个。

  我想到公寓楼的监控,但我没有那个权力去看,王姨现在人还在澳门呢,而且就算回来我想看还不一定能看。这和水族馆还不一样,老刘可是水族馆的实际管理者,我向他求求情的难度可比向王姨求情的难度低太多了。

  线索一团烂糟糟的。我想从中找到一条完好的线头着实有些费力,而且我更害怕的是,线头的另一边,是一场我不愿接受的悲剧。

  吃完早餐我就从伟叔的店里离开。他看上去忙得不可开交,我虽然很闲,但还是不至于给别人添乱。我想到在家里睡觉的小格,等到她睡醒应该会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再回去给她带点早餐吧。

  一个人漫步在八点多的大街上,夏季的阴天气温却异常的高,看不见太阳却有股令人烦闷的燥热。我有些茫然地看着街边的店铺,东逛逛西逛逛,就是找不到适合的去处。

  我在不知不觉间竟然逛到了水族馆。

  我看着禁闭的馆门,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叹气。正常这个时候,忧郁的男生应该拿出一支烟开始表达自己孤单的情绪,可惜我从不抽烟,只能坐在台阶上靠着胡思乱想打发时间。

  “苏折?”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我才发觉面前站着王玑。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上去没有一件便宜的,我总觉得他那双鞋能买我全身上下一整套的衣服,他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就颇有富家公子哥的气质。他的手里捏着根烟,我看不懂品牌,心想应该也是很贵的那种吧。

  他从兜里拿出烟盒,递给我一支。

  “要吗?”

  “我不抽烟的,谢谢。”

  他悻悻地收回手中的烟盒,自己站在离我不远处点燃了手中的香烟。我想象中那颇有忧郁气质的画面竟然在他身上被完美复刻了,让我有些无语。

  “怎么想到来水族馆,我昨天不是在群里说这两天休息吗?”

  我没有站起身,依旧坐在台阶上。

  “闲的。”

  他的一呼一吸之间吞云吐雾,让我本能地有些不快。我不喜欢抽烟,也更不喜欢抽二手烟。但大家毕竟算是同事,而且这也只是个无心之举,我也没什么要计较的。

  这下好了。忧郁二人组算是堂堂出道了,一个站着抽烟,一个坐着抽二手烟,我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画面,让我无论添加什么电影滤镜都觉得像是喜剧片。

  “刘江海出事了?”

  “出了点车祸,而且感冒了。”

  “车祸导致的?”

  我真是佩服王玑的想象力,“出车祸,同时也感冒了。”

  “哦,我还寻思着车祸怎么导致的感冒。”

  我们之间没有太多能聊的话题,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我坐在台阶上发呆,心里在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而王玑则是一根接着一根,似乎心情极其烦闷。

  我对水族馆的印象有些被颠覆了。似乎除了我这群在水族馆里兼职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王玑,曾婷,还有林沐珊,都是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小姐。

  在这群人当中,我的普通似乎成为一种特殊。

  与此同时,第三个孤寂无聊的人也赶到水族馆。我低着头看着台阶与路面之间的缝隙,百无聊赖地观察者地面昆虫的行进轨迹。马丁靴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那双棕色的鞋子停在我面前,我才发觉多了一个人。

  “沐珊,早上好。”

  王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烟给掐灭,他的精神状态比刚和我遇见时强上不少,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整哪一出。

  林沐珊在水族馆附近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昨天刚去过她暂时住的器材店那边,她吃个早饭溜个弯的时间就能到水族馆来,兴许也是闲的,这下可好,三个闲得发慌的人聚在一起。

  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林沐珊现在去把曾婷叫出来,我们兴许能找个棋牌室打几把麻将。

  林沐珊看向沉默不语的我。我只好讪笑着问好。

  “早上好。”

  她点了点头,转向王玑,似乎是他们约好在水族馆门口见面。我没由来地有些烦躁,不知道是因为充当电灯泡,还是因为嫉妒他们有事可干。

  我打算静悄悄地走,反正还早,我去一趟广州塔再回来都完全赶得上去蓝天广场。

  我没有特意去听他们的对话,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从来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兴趣,也没有将自己的生活给他人分享的习惯。

  我离开的时候,他们似乎在争吵。与其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王玑的情绪有些激动,林沐珊的回答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这些不是我听见的,是看见的。

  她在回答问题时总喜欢没事看一看周围,我以前也有这个习惯,当我不想聊对面提出的话题时。

  我刚走出水族馆门口没几步,就被林沐珊喊住。王玑则自讨没趣,又重新站在一旁开始吞云吐雾。我不会成为他们情绪的发泄口吧?

  “一起吗?”

  林沐珊朝着我走过来,她似乎对烟味深恶痛绝,从王玑开始抽烟就没有靠近过他。

  我看了看王玑,他按熄烟头,近乎求助般看着我。

  “我就随便逛逛。”我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沐珊身旁,“小格还在家等我呢。”

  不知道是我哪句话刺痛了她,林沐珊站立在原地,有些纠结。她只画了微微的淡妆,却依旧是高山杜鹃般仙子的模样,我想,影响一个人的最大要素或许不是容貌,而且由内而外的气质。

  王玑走了过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个地方,咖啡不错,要去坐坐吗?”

  他虽然是对着我说的,但眼神还是看着林沐珊。我有些头疼,不想混入复杂纠缠的关系之中。我本能地往后退了退,不喜欢王玑身上的香烟气味。

  林沐珊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做决定。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八点五十二分。

  我点了点头,“先说好,我可没钱,你请客我就去。”

  “行,小意思。”王玑几乎没有迟疑。

  他们之间的对话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听见,父亲,回家,任性,诸如此类的关键词足够我勾勒出他们对话所聊的内容。林沐珊到现在还住在她舅舅开的器材店四层,多半也是这个原因。

  我似乎跳进一艘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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