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格站在我身旁，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模仿，她也学着兰惜月轻轻地踹了我一脚，然后轻声地对我说，“我渴了。”
我实在是不明白她是怎么学会这一套动作，踹人后再请求，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你直接让我给你倒杯水我也会答应。
但小格毕竟不是兰惜月。
兰惜月的表情越发有些古怪，她看着小格，然后看了看我，想问的话似乎卡在喉咙里，但又支支吾吾地说出来，“你们……什么关系？”
我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不告诉你。”
小格跟着我走出休息室，离开时王玑还给我比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曾婷则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惹到她。
兰惜月不知道想些什么，她说要跟着我去总台看看世面，对人鱼活动的表演似乎完全不上心。小格走在另外一边，时不时停下来看水族馆里的一些海底景观，她总是落后我和兰惜月一两个身位。
她又掐了掐我，“她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女朋友？她是怎么看上你的？”
“不知道，你得问她，搞不好是我人格魅力拉满，被我吸引了。”
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已经不想再去解释什么，就这么让人误会着也不是不行。除非小格本人提出什么意见，但想来也不太可能。
小格站在我们身后，她拉了拉我的衣角，指了指水族箱里的那一群沙丁鱼。它们随着不知名的节奏在水中畅游，我想起与小格相遇那天的画面。
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又是怎么从更衣室把那几件衣服带出来的？我始终得不到解答。小格敲击了几下玻璃，那些沙丁鱼却像是整装待备的军队得到上级的命令般整齐划一地开始游动，她淡漠的眼神犹如真在阅兵的司令，可她那微微弯起的嘴角让我明白，沙丁鱼们只不过是配合着她让她开心。那一股神奇的力量，她的真实身份仍然对我来说遥不可及，塞壬，歌唱的海妖，海洋才是她的归宿。
四周不断有游客将目光投向我们，汇聚大片沙丁鱼在面前，这些沙丁鱼还在尽情地舞动，十足的噱头逐渐将游客吸引过来。我有些着急，抓住小格的手腕，在她疑惑和不解的目光下，带着她快步离开。
她没有挣扎和反抗，顺从地像是一个毛绒玩偶，拘谨地走在我后面。小格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和表情。
灯光预案和舞台氛围预案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准备好，我在学校时就负责进行舞台剧的脚本编写，人鱼活动的预案更是顺心得手。整个活动最大的担心是扮演人鱼的人的数量，但好在林沐珊和曾婷的帮助，凑齐人数完全足够。
总台只能看见一些黑白的监控画面，现场的氛围和人鱼的表演只能看见一小部分。我坐在椅子上不需要太多调整和思考，只要按照之前准备好的预案进行，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监控画面里我能想象出现场的氛围和感觉。我特地选择比较轻松柔和的无歌词版音乐作为现场的背景音乐，配上水族馆水族箱里的一两盏蓝光的霓虹灯，力足打造出美轮美奂的海底风景。
林沐珊下水，她穿着蓝色的人鱼服，鱼尾上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长发漂扬在水里，微笑的脸庞犹如雕塑大师手下近乎完美的艺术品。她一个翻身，白皙的皮肤，完美的身材在水底展现的淋漓尽致，林沐珊总是这么完美，她不犯失误也从不失态，像是执行完美的机器人。
林沐珊伸出手漂浮在海底往海面触摸，只留给观看者一个孤单的背影，等快要浮出海面时，又回到鱼群旁边，灵动的身影宛如真正的人鱼。
我呆呆地看着水底的表演，有些失神。
我恍惚地将她和小格对比起来，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人鱼公主，高贵，优雅，神秘，似乎这些词汇和小格根本沾不上边。她简单易懂，从不遮掩，偶尔会耍耍小孩子脾性，可林沐珊不同，她总是云清风淡地说话和做事，宛如神国降下人间的天使。
我跟着预案继续调整着灯光和音乐，等到林沐珊游出水族箱，表演才算告一段落。我得到几分钟的休息时间，虽然听不见现在的声音，可我能想象出惊呼声和热烈的鼓掌声，这是她应得的。
兰惜月站在我旁边，对表演似乎根本不感兴趣。她问了我些关于总台的问题，调整灯光的按钮，氛围灯的使用，音乐的切换，她似乎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我阻拦了她。如果换成平时我兴许会偷偷懒，把总台调控交给她，但活动影响到老刘的声誉，我不在乎自己但总要为老刘考虑考虑。
她撇嘴别过头，饶有兴趣地给总台里面拍上几张照片，打算去发朋友圈。她拉过我，头靠在我肩上，比着一个剪刀手的姿势，拉着我一起合照。兰惜月靠得极近，我能轻轻地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在打扮。
我缩了缩，没敢表露得太明显。
她拍完照片仿佛我的利用价值已经榨干，她松开我，对我做了个鬼脸，然后朝着一旁正在梳理的小格走去。我倒是有些习惯，古灵精怪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小格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她抚摸着头发，想要自己尽力扎起一个比较清爽的马尾发型，但总是失败。
我看了看监控，下一轮下水的应该是陆雪。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陆雪也是拥有潜水证的人，算是半个职业选手，演出的效果不会比林沐珊差上多少。
我转了个身子，看向小格和兰惜月。兰惜月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个发绳，她站在小格身后，帮她把头发扎起来。女生的手腕上总会有几个缤纷多彩的发绳，我以前问过表姐这个问题，表姐却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女孩子带着发绳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兰惜月灵巧地帮小格将她长长的头发梳理好，她没有按照原计划给小格扎上马尾，而是思考着打算换一个更好的发型。
她在学校做舞台剧时，偶尔也会客串剧组里的妆娘，设计发型对她来说，几乎是手到擒来。想来也是无奈，舞台剧的班底说来说去也就是几个老东西支撑着，基本没有什么新人加入，很多时候每个人都要身兼数职。
我就当过编剧，也要随时准备上台跑个龙套，偶尔还要当道具组去和商家沟通cos服和道具的租借。
那一段时间确实很忙，学业和社团连着轴跑，但从来没人说过放弃，剧组的每一个人都认认真真地经营着，那对于我来说，或许算是痛并幸福着的时光。我记得每一个人参与时的脸庞，他们或许是真的热爱，让我本应该游离在外的旁人也有些触动。
除了鱼玄机。
她有些神神秘秘的，我们几乎没有在线下见过面，但是在网上聊天讨论剧本的时间恐怕比我忙于与其他人交际的时间还要多，我甚至有时候灵感来了，会拉着她聊到深夜一直到剧本的雏形出现。
一直以为她和我一样是个糙汉子死宅男，可没有想到，她居然是个喜欢二次元文化的女生，我还真多多少少有些惊讶。
我又看了看兰惜月，一个网名能叫蜈蚣今天不穿鞋的人，竟然也是个女生，而且在学校里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样貌和气质，如果再温柔一点，或许真是人间理想型。
兰惜月手法娴熟地给小格扎上麻花辫，错综复杂的手法看得我有些不太敢相信。小格挺起腰板，有些求助地看着我，但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兰惜月给她扎好头发。
小格确实比起之前更像是个邻家女孩，清纯的麻花辫有种少年时期遇见的青梅竹马的感觉。兰惜月拍了拍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伟大作品，不由地赞叹。
“怎么样，看上去是不是更好看了？”
我点了点头，“是变漂亮很多。”
小格的脸颊微红，她摆弄着悬在身前的辫子，局促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在什么地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格这幅表情，心里想着原来人鱼公主也会脸红。
等我回过神来，陆雪的表演已经结束。
现场的氛围炒得火热，越来越多的游客驻足在玻璃幕墙前，他们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刚才的表演，手里拿着手机对着水族箱拍照。
总台的控制室里只有我，兰惜月和小格三个人，与外面的热闹不同，总感觉有些冷清。小格还在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全新的发型，她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但起码没有想要去恢复原状的想法。
兰惜月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椅子，坐在我旁边，她看了看监控，笑着说，“你肯定不是她男朋友。”
我有些汗颜，她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不像吗？”我还是接下这个话题。
“一点都不像，起码你从头到尾连牵手都不敢，你们俩最多算久别重逢的兄妹。”兰惜月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她看见的每一个画面，并且加上自己的解释，似乎真像那么回事。
女生对于八卦的事情有种莫名其妙的兴趣和天份。她确实猜得到一部分真相，但是我也压根没有打算做什么比较生动的表演，我点了点头，示意兰惜月说的没什么问题。
但我不想就这么把话题转到小格的身份上，毕竟她的真实身份确实有些敏感，如果可以，我甚至不希望林沐珊知道，不是不相信，而是我更加相信自己。
“你倒是挺懂，那为什么当初不答应闲云野鹤。他也不差，大家也算是共患难过。”
我看着监控的画面，下一个上场的是裴懿和张沁，二人进行双人表演，这是事先就已经商量好的。一来是我怕裴懿的内向性格被太多人看着会有些拘束，二来是张沁和裴懿关系很好，出现什么情况也可以照顾一下她。
“不想就是不想，这有什么的。”兰惜月的语气有些厌烦，她嘟起嘴巴，有些不太乐意谈论这个话题。
她掐了掐我的手臂，“你好像很希望我答应他？”
我微微吃痛，连忙抽开手臂，“你们俩金童玉女，不是挺好的，毕业后再想找个优质男朋友可就麻烦了。”
“胡说，姑娘我天生丽质，追我的人从广州能排到深圳。”
兰惜月确实有资本自信，但她要是不改改这脾气，还真没几个男生能适应得了，闲云野鹤算是少数人。
“要是林沐珊说这话我真信，但你我可不就不好说。”我故意和她抬杠，眼神却盯着监控里的画面，生怕裴懿和张沁出什么问题。
半晌，兰惜月那边似乎偃旗息鼓，居然没有和我顶嘴。我转过头，兰惜月正一脸幽怨地看着我，我有些心里发毛，拽着椅子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生气了？惜月姐姐最棒了好吧，什么林沐珊，刘亦菲都不如我家惜月姐姐呢。”
兰惜月拍了拍我，像是被我气笑了，“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我又没说我生气了。”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语气里还是充满了怨恨，“林沐珊不就是当过学校跨年的主持人吗？怎么你们男生一个个都喜欢她。”
我反驳道，“什么叫都，别人长得好看又是高冷女神，有人喜欢很正常吧，抛头露面的，知名度高，人气也高很正常啊。”
我想到什么，有些疑惑地问她，“还有人和你说过这事？”
她没好气地又掐了掐我，“马大师聊天的时候提到过，他来舞台剧这边就是为了能跨年演出的时候有个节目，能接触一下林沐珊。”
“哦，我就说这小子平时演棵树都磨磨唧唧，但那个时候积极地想要个有台词有戏份的角色。不过感觉他没什么机会。”
兰惜月有些困惑，“为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秘密的事情，虽然前脚王玑刚告诉我，我后脚就散布出去多少有些愧疚，但这种情绪稍纵即逝。
“刚才休息室站在饮水机的男生看见了吗？”
兰惜月点了点头，“有点印象，身上烟味很重的那个？”
“他叫王玑，和林沐珊好像是青梅竹马哦，搞不好两个人两情相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过两年就能结婚呢。你说说马大师哪有什么机会，王玑多多少少也算是个富二代了，家族企业好像是。”
她瞥了瞥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回避这个话题，“他还想拉着林沐珊一起去德国留学，到时候直接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说不定真成了。”
“马大师也不差吧，没有定数之前也有机会的。”兰惜月弱弱地反驳我，其实她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马大师成功的概率还不如我，我起码现在和林沐珊还在一家水族馆工作，他都没毕业。”我看向监控把灯光和音乐为裴懿与张沁准备好，虽然一直在和兰惜月说话，但我的注意力始终在人鱼活动的表演上。
“你就吹吧，林沐珊要是能看上你，我给你买辆兰博基尼当贺礼。”
我愤愤不平地说，“别看不起人啊，我一出手必是成功。”
兰惜月清脆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她拍了拍大腿，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那你怎么还单身了二十二年。”
我装作心痛的表情看着兰惜月，“别戳人伤口好不好，你就不怕我急眼了和林沐珊说，咱们装一下情侣，把某人的兰博基尼骗到手五五分账。”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哼了一声，“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来骗我啊，我肯定不会上当。”
我倒是开玩笑，没有真想过这种情况。先不谈兰惜月能不能买得起一辆兰博基尼，就光是我和林沐珊成为情侣这种事情，就比我遇见小格这件事情还要魔幻。
我做梦都或许不会采用这种剧情。